本集介紹

王詵的青綠山水是在設色上取法於李思訓、李昭道，米芾《畫史》中也提及到王詵山水：「學李成皴法，以金碌為之，似古」。王詵的青綠山水較為貼近李昭道，強調以墨勾成，皴擦青綠色；山水畫師承李成、范寬、郭熙等的水墨畫法，王詵在山水的佈局上也有所改變，他打破了李成、郭熙的巨碑式的山水畫構圖，將長篇巨幅轉換為多以橫向展開的長卷或小景山水，如此一來有利於文人雅士賞玩。可見，王詵在繼承上勇於打破傳統，其繪畫風格也逐步轉向文人畫作。
《宣和畫譜》曾說王詵「寫煙江遠壑、柳溪漁浦、晴嵐絕澗、寒林幽谷、桃溪葦村，皆詞人墨卿難狀之景，而詵落筆思致，遂到古人超逸處」。所謂「難狀之景」指的是「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即其所描繪的景物不是用語言文字所能表述的，而是需要其畫家通過精心的佈局、構造等藝術手段，使其畫面具有意境。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的王詵《漁村小雪圖》，縱44.5公分，橫219.5公分。構圖形式利用高遠法語深遠相互結合，創造巍峨峰巒與平遠相合，描繪快雪時晴之際關山、嶺巒和漁村的景致。畫家用筆尖勁清散，在刻畫物態上十分精細自然，工中帶寫；用墨則明潤秀雅，華滋淳厚，注重氣氛的烘染。至於用色則更富創見，不僅在繪天山坳處用墨青作了處理，托出山嶺坡岸的積雪，又在崖巔、樹頂上用白粉漬染，表現積雪在陽光下燦爛奪目的景象。
整個畫卷可大致分為三個部分：畫面的中間山巒跌宕，綿延起伏。前景石崖之上兩顆蒼松俯仰相和，崖下雅士泊舟淺酌，自得其樂。中景溪谷中策杖老者亦步亦趨，僕人攜琴緊隨其後。遠景群峰屏立，蒼潤雄偉，山勢直沖畫外；崖間流水縈回，飛瀑流泉。畫面右邊部分溪塘蘆柳，漁舟葉葉；有漁者或舟上垂釣，或塘間布網，一片忙碌景象。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畫面的左邊部分：平江遠眺，寂靜渺渺。前景中數棵虯曲古樹，盤根錯節。遠景低山垂幕，孤橋斜徑，盡顯孤寂之意。《漁村小雪圖》筆墨精湛，彰顯王詵在山水畫上取得的卓越成就。他在承繼與融合王維、李成、郭熙、范寬、李思訓和李昭道表現技法的基礎上，將自己對山水景象的理解和意境追求融入畫作之中，形成「不古不今，自成一家」的風貌。
在用筆方面，王詵巧妙地運用筆鋒的位置、運筆方向和起伏表現不同事物的外在形象與內在精神：以中短鋒，邊緣輪廓採用「破墨法」，皴筆勾線表現山石巨峰之堅硬與挺拔，以中鋒骨法用筆表現寒林松樹之蒼勁與堅韌，以點簇用筆繪製枯葉雜樹之婆娑與靈動。在用墨方面，他採用破墨法與青綠法相結合，達到「金碧緋映，風韻動人」的境界，畫風以「清潤可愛」著稱。這是王詵首次將金碧山水的著色方法引入水墨畫，使整個作品在清逸雅致間不失富貴華麗。王詵的破墨法多依託邊緣輪廓向外暈染，線面結合、乾濕對比、相得益彰，與他友好的蘇軾稱為「得破墨三味」。
《漁村小雪圖》卷畫面表現了江南小雪初霽漁夫捕魚的情景，畫面中有一種孤寂感，王詵賦予了孤單的意味，更反映出作者嚮往山林隱逸的情致。至於雪景圖像的表達，王詵以白粉為雪將白色鋪設在路徑、橋樑上，也散落在樹幹上與樹木本有的赭色與墨色苔紋，相互交織為雪景中樹色的基調，至於鋪敷在船頂的厚厚積雪則是以留白來呈現，表現積雪的純淨感。同時在樹頭和蘆葦及山頂、山坡勾勒金粉，又以破墨暈染，表現雪後初晴的輕麗陽光與皚皚白雪相映成趣，仿效李成蟹爪枝枒的表現形式，表現古松蒼勁雄渾之姿，不僅是山中景山水陽光之感，更是跳脫了以金線勾山廓、石紋、坡腳、樓閣方法。反而讓整個畫面表現了寒汀疏林，薄積小雪，一隻小船和漁民張網垂釣的情景在寒林中形成妙趣。這漁民的勞作和整個畫面的陰冷荒寒氣氛之對比，令人玩味。後段的一片林木虬曲，雜樹以水墨點綴而成，松針用筆尖銳，重鉤，可以見出李成的影響。
圖中雪山奇松，溪岸漁艇，峰迴路轉，步移景易，整個畫面意境蕭索，籠罩在一片空靈靜寂中，營造的空寂清澈、超塵脫俗的氛圍，雖有漁夫艱苦勞作，但反映的卻是文人逸士嚮往山林隱逸生活的雅致情懷。
在王詵近法李成，遠追王維，在此山水畫由盛唐的青綠重彩向北宋的水墨渲淡過渡之際，承上啟下，別出心裁，熔青綠與水墨於一爐，筆意清潤挺秀，也就難怪有人讚美本幅畫作：「刻畫嚴謹，筆墨精練，氣象渾成，韻致深遠。」
下週我們將持續介紹王詵的「煙江疊嶂圖」，歡迎大家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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