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
這份報告深度剖析了花蓮縣富里鄉的自然景觀與人文底蘊,將其豐富的風土特徵濃縮為感官式的氣味語言。內容涵蓋了歐亞與菲律賓海板塊擠壓造就的獨特地貌,以及秀姑巒溪與麥飯石水源孕育出的頂級有機農業。文中詳盡記錄了從「公埔」到「富里」的地名演變,並展現了阿美族、大滿族與客家群體在遷徙歷史中形成的跨族群融合文化。除了傳統的泥火山豆腐與百年水圳智慧,報告也強調了現代青年如何透過無人機技術與「穀稻秋聲」音樂節推動地方創生。最終,這部篇章描繪出一個結合地質構造、歷史脈絡與當代創新,充滿動態生命力的臺灣農村典範。
花蓮縣富里鄉風土與人文地理深度研究報告
第一章:導論與風土氣味語言之建構
探討一個區域的「風土」(Terroir),絕非僅僅是羅列其經緯度座標與年降雨量,而是必須深潛入該地區之地質構造、氣候微環境、水文網絡、族群遷徙史以及農業演進的綜合性考察。風土是自然與人文在時間長河中相互淬鍊的結果,是土地與生活於其上的人們共同譜寫的物質與精神交響曲。位於臺灣花蓮縣最南端的富里鄉,正是這樣一個充滿複雜歷史紋理與豐饒物產的地理節點。此地西臨卓溪鄉,東以海岸山脈與臺東縣成功鎮、長濱鄉相隔,南接臺東縣池上、東河兩鄉,北則與玉里鎮接壤 。作為花東縱谷平原區地勢最高的地帶,富里鄉在歐亞大陸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長達數百萬年的劇烈擠壓下,孕育出了無可取代的獨特地貌與微型氣候 。
為了精準捕捉並傳達這片土地最深層的底蘊,本報告特別為富里鄉提煉出一句獨特的「一句話氣味語言」,作為貫穿全文分析的核心隱喻與感知線索:「那是揉合了秀姑巒溪源頭的純淨水氣、泥火山餘燼的微鹹炭香,與深谷梯田翻湧的甘甜稻浪,最終沉澱於大葉田香草清新薄荷味中的百年風土芬芳。」
這句氣味語言並非憑空捏造的浪漫修辭,而是嚴格立基於富里鄉的物質基礎、生態環境與人文實踐。「純淨水氣」代表了孕育萬物的秀姑巒溪源頭,以及阿美族吉拉米代部落百年水圳的生態智慧;「微鹹炭香」精準指向羅山村獨步全臺、結合特殊地質與客家農事技藝的泥火山豆腐;「甘甜稻浪」象徵著「富里三寶」之首的優質水稻,以及青年返鄉推動科技與有機農業所翻湧出的新生命力;而「大葉田香草清新薄荷味」,則深刻銘刻了平埔族群(如大滿族、西拉雅族、馬卡道族)兩百多年來在這片土地上的堅韌遷徙、採集智慧與跨族群的文化交融。
本報告將以此氣味語言為敘事核心,從自然地理的構造、歷史族群的流變、農業科技的轉型、飲食人類學的考察、空間美學的形塑,以及當代地方創生的實踐等多個維度,對花蓮縣富里鄉進行詳盡且具深度的剖析,旨在為學界與實務界呈現一個立體、動態且充滿生命力的當代臺灣農村典範。
第二章:板塊推擠下的地質構造與微型氣候地理
富里鄉的風土底色,首先是由極度活躍且宏大的地質力量所鋪陳。要理解此地獨特的氣候與土壤條件,必須回溯至構成臺灣島嶼基底的板塊運動。
構造特徵與高地平原的形成
從地質學的角度深入觀察,富里鄉位於數百萬年前歐亞大陸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衝擊最為強烈的地段 。這場持續至今的地質「陣痛」,塑造了富里鄉獨特的地貌格局。富里鄉境內的平原區,實際上是整個花東縱谷平原中地勢最高的地帶,同時也是海岸山脈最高峰突起之處 。從富里鄉的平地向東方天際仰望,海岸山脈呈現出一條宛如鑲著綠絲帶的荷葉邊,這條邊界由安通越山、大庄越山、九岸山、成廣澳山、分水崙山、小明山及新港山等一系列連綿的山峰串連而成 。每一個山脈的葉邊褶皺,其高低落差皆自海平面突起超過一千公尺以上 。
此種高聳的地形屏障具有決定性的氣候調節作用。它不僅有效阻擋了部分來自太平洋的強烈海風與直接的鹽害侵襲,也使得富里鄉境內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且微循環極佳的山谷型微氣候。這種微氣候特徵表現為溫和、濕潤且相對穩定,極度有利於各類農作物的生長與生化物質的累積 。從兩側的山腰上俯瞰,河川水系在陽光的折射下,與星羅棋布的村莊田園緊密糾結成一體,形成猶如膠彩畫般的壯麗景觀,而鄉內的沖積平原因此得以被開闢為阡陌橫亙的良田 。
秀姑巒溪水系網絡與麥飯石土壤
水文與土壤是成就氣味語言中「純淨水氣」的根本物質條件。秀姑巒溪與卑南溪在富里鄉境的南端分水而流,構成了本地最為核心的水系特徵 。秀姑巒溪上游的純淨水源,成為富里鄉農業灌溉的命脈。這裡的水質不僅純淨無污染,更為關鍵的是,水流途經東部海岸山脈的麥飯石礦區 。麥飯石具有強大的吸附雜質與釋放微量元素的能力,使得流經此處的水質富含礦物質,呈現出特有的甜淨口感與極高的純淨度 。
在土壤物理化學性質方面,富里鄉的農田土壤具有極高的黏土成分 。這種高黏土質的土壤雖然在耕作上需要耗費較大的勞力進行整地,但其保水性與保肥性極佳,能夠在水稻等作物的生長週期中,穩定且持續地鎖住來自麥飯石水源的養分。純淨的微礦流水與高黏性土壤的完美結合,加上日夜溫差大的山谷型氣候,共同構建了富里鄉作為「花蓮米倉」的絕對自然優勢,使得孕育出的農產品具備了無可挑剔的飽滿度與風味 。
第三章:族群遷徙、空間界線與地名流變的歷史鐫刻
富里鄉的歷史,是一部不同族群為了尋求生存空間而進行遷徙、競爭、磨合與最終共存的壯闊史詩。地名的演變,正是這些複雜歷史互動過程最直接的文字化石。
「公埔」的起源與資源競合
富里鄉在舊時被稱為「公埔」,這個名稱的由來蘊含了豐富的歷史與族群空間利用資訊。目前歷史地理學界與地方誌對「公埔」地名的起源,主要歸納為三種具代表性的演變說法。
第一種說法源自於土地的共享與利用方式。早期此地被視為公家團體或是平埔族群的公共牧場,主要用於放牧牛群、羊隻,以及堆置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柴草資源,因此自然而然地獲得了「公埔」的稱呼 。 第二種說法則深刻反映了原住民族群間的空間博弈與狩獵權利的劃分。早年阿美族群與平埔族群在花東縱谷為了競爭有限的生存空間與野生動物資源,時常發生摩擦。雙方最終達成妥協,以「公埔」這一帶作為緩衝區與地理界線。協議以公埔以北劃為阿美族的專屬獵場,以南則為平埔族群的領域,而兩族皆獲准於「公埔」這個交界的過渡地帶共同進行狩獵活動,地名遂由此歷史事件而生 。 第三種說法則是基於清代末期官方拓墾政策的法規框架。清光緒元年(西元1875年),清廷為了加強對臺灣東部的控制,宣布解除「番境各例禁」(即所謂的開山撫番政策),設立了卑南撫墾局,並正式頒布拓墾章程。該章程中明訂,每位前來開墾的漢人或平埔族人,可先分得一甲田地進行實質耕種,同時官方會再核撥附近一甲的原野(埔地)作為後續續耕與擴展之用。凡是尚未著手進行實質墾殖的預備地,即被官方統稱為「公埔」 。
現代地名的確立與「富里」之意涵
隨著統治政權的更迭與行政區劃的現代化,地名亦隨之演變。西元1920年,日本臺灣總督府進行大規模的地方制度改正,將原有的「大庄」與「公埔」兩區進行合併,正式設置「大庄區」 。當時的大庄區轄屬花蓮港廳玉里支廳,旗下細分為大庄、頭人埔、公埔、堵港埔四個大區 。
到了1937年(昭和12年),由於該地區土地日益肥沃、水利設施逐步完善,且水稻產量極為豐沛,官方決定於當年10月1日將大庄區改制為「富里庄」役場。新名稱「富里」取其「富裕鄉里吉祥」的正面意涵 。同時,地方文史中亦有一說指出,當時的日本官員可能借用了日本國內千葉縣一個同名古國城鎮「富里町」的名稱來命名,而近代民眾則望文生義,將其解釋為期盼鄉里富裕的願景 。戰後,該行政區正式改稱為花蓮縣富里鄉,並沿用至今。
多元族群的板塊交融
富里鄉是臺灣族群多樣性最為豐富且密集的鄉鎮之一。若以人口結構分析,其族群主要由客家人、閩南人、阿美族、西拉雅族、大武壠族(大滿族)、馬卡道族所組成,亦有少數的布農族與戰後隨軍來臺的外省人,地方上的通行語言以阿美語與臺灣客家語為主 。
富里鄉最早且具規模的住民遷徙紀錄,可追溯至大武壠、馬卡道等平埔族群。在西元1845年至1895年這半個世紀間,迎來了平埔族群跨越中央山脈、大規模遷入花東縱谷的歷史高峰期 。這批原本居住於臺灣西南部平原(特別是高雄小林村一帶)的大武壠族人(Taivoan)與馬卡道族人,為了逃避漢人社會的拓墾壓力與尋求更廣闊的生存空間,沿著南迴通道或艱險的阿朗壹古道,舉家長途遷徙至臺東地區。然而,在與當地勢力龐大的卑南族競爭土地失利後,他們被迫繼續向北搬遷,最終落腳於現今花蓮玉里鎮的大庄及富里鄉的東里村一帶,並與比鄰而居的阿美族人建立了從摩擦到和平共處的鄰里關係 。從此,這群大武壠族人在族內自稱為「大武壠族」或「大滿族」,而對外界則多以「大庄人」自居 。這些頻繁的遷徙流離、資源競合與最終的跨族群通婚共存,構成了富里鄉極為深厚且複雜的人文土壤。
第四章:水土交融的農作奇蹟與產業科技轉型
農業不僅是富里鄉的經濟命脈,更是其風土精神最直接的物質展現。在此地,延續百年的傳統農耕智慧與當代最前沿的農業科技正進行著一場深刻的對話與融合,共同翻湧出氣味語言中那股「甘甜稻浪」的豐收氣息。
富里三寶與稻米的有機革命
富里鄉素有花蓮縣重要米倉之美譽,其境內生產的富里米(亦稱富麗米)、香菇與金針,被市場與消費者統稱為「富里三寶」 。其中,富里米的栽種過程,堪稱臺灣農業朝向精緻化與有機化轉型的完美縮影。優質的稻米仰賴無可挑剔的水土條件,富里的農民充分利用了秀姑巒溪源頭純淨、富含礦物質的微礦水質,以及保肥力極佳的高黏土質土壤 。
然而,當代富里米的卓越品質,更源於農民在栽培管理上近乎苛求的有機堅持。當地以榮獲第32屆全國十大神農獎殊榮的青農為代表,他們在種植過程中全面摒棄化學肥料與合成農藥 。從初期的整地、育苗、插秧,到中期自行培養有機好菌並透過噴灑系統進行灌溉防護,再到後期的收割烘乾、碾製與包裝,全部流程皆由農友團隊親自嚴格控管,不假他人之手 。為了確保米粒的最佳食味值,當地甚至引進了獨立完善的自動化烘乾機、高階的日本精米機,以及專屬的稻穀儲放冷藏設備,確保每一粒稻米都能在最安定的溫度下鎖住甘甜風味 。這種對品質極致追求的有機革命,使得富里米即便面臨要求極度嚴苛的日本市場,依然能夠成功外銷並備受國際買家讚譽 。
科技導入:無人機與勞動力結構的重塑
面對全球農村共同面臨的人口老化與青壯年缺工的嚴峻挑戰,富里鄉的農業並未走向衰敗,反而正經歷一場由返鄉青年主導的技術革新。以當地從小在富里長大的青農蘇俊龍為例,他在外地攻讀土木工程學系並進入都會區的上市櫃公司歷練後,因體察到父母在田間勞作的辛勞以及農村傳統做法過度依賴勞力密集的困境,毅然決定捨棄高薪職位返鄉打拼 。
蘇俊龍將企業界的現代化管理思維與新興科技帶回了傳統農村。傳統的田間管理,無論是施灑液肥或進行病蟲害防治用藥,皆需要透過大量人力在泥濘的田中拉扯沉重的管線,這不僅讓農民暴露於高濃度的藥劑接觸風險中,且噴灑極度不均 。為此,他積極與固守傳統觀念的長輩溝通,力排眾議導入了「無人植保機」技術 。植保機的應用產生了革命性的影響:首先,它將農民從繁重且危險的勞動中解放出來;其次,透過電腦程式計算的精準噴灑,成功降低了一至三成的農藥與肥料使用量;最後,用藥精準度的提升不僅解決了長期困擾農村的缺工問題,更進一步確保了農產品的食用安全 。這種以創新科技解決百年農業老問題的實踐,正為富里鄉的傳統稻浪注入了強大且永續的新生命力。
六十石山與金針花海的歷史溯源
除平原區的水稻外,富里鄉位於海岸山脈上的「六十石山」,其金針花海亦是享譽國際的地景與重要經濟命脈。六十石山與花蓮玉里的赤科山、臺東太麻里的金針山,並列為臺灣三大金針花栽培區 。每年八月初至十月中旬,是富里鄉高山金針盛產與綻放的季節,山坡上綿延起伏的草坡與在朝陽下展開笑顏的金黃花浪,交織出祥和壯麗的景觀,常讓造訪的旅客產生置身「臺灣小瑞士」的錯覺 。
然而,這片看似浪漫的美麗花海背後,卻隱藏著一段與氣候災難搏鬥及族群求生的堅韌歷史。「六十石山」這個奇特地名的由來,地方上流傳著兩種主要說法:其一,在日治時期,臺灣的樟腦產量高居世界第一,原本生長於此地繁茂的原始樟樹林在短短數年間便遭到日本政府的砍伐殆盡。在光禿禿的坡地家園上,居民發現山頭上只冒出約六十塊巨大的岩石,因此將此地直觀地命名為六十石山 。
其二,則與西元1959年重創臺灣中南部的「八七水災」密切相關。當年這場毀滅性的水患,迫使許多雲林縣等西部地區的災民失去家園,不得不舉家東遷至花蓮尋求生機 。這批移民起初在六十石山上嘗試沿用西部的經驗種植水稻。當在地人好奇詢問其收成狀況時,移民回答:「六十石」(石,音同擔,為古代容量單位,意指收成極為豐厚) 。後來經過不斷的農業種植試驗,居民發現此地海拔介於八百至一千公尺之間,氣候冷涼且多雲霧,其實並不適合水稻的長期發展,反而最適合種植西元1661年由先民從大陸華南地區引進的高山金針 。於是,當地農業進行了大規模轉型,造就了今日放眼所及皆是金針的盛況 。
金針的採收是一項極度講究時機的技術活,必須在花蕾綻開前一兩日、且氣溫較低的清晨時分進行採收最為適宜,以確保其營養價值與口感不流失 。此外,六十石山在當地還流傳著「藥山」的古老傳說,相傳山上生長著許多可以用來入藥治病的野生良藥植物,增添了這片山林的神秘色彩與生態價值 。
第五章:風水醖釀的飲食人類學考察與生態智慧
風土條件不僅決定了農作物的生長極限,更深刻地形塑了當地的飲食文化體系。富里鄉的傳統飲食,是一部活生生的人類學教材,完美詮釋了人類如何因地制宜,將特殊的自然地質資源轉化為獨特的文化符號與味覺記憶。
羅山村泥火山豆腐:地質與廚藝的化學交響
在富里鄉以客家族群為主的羅山村,存在著一項全臺獨一無二的傳統食品——泥火山豆腐。這項特產精準呼應了氣味語言中那股「微鹹炭香」的獨特感知。羅山村在農業發展上極具前瞻性,早於2002年便憑藉其優良的天然水質與未受污染的潔淨土壤,正式獲選為臺灣第一個「有機示範村」 。而在羅山大魚池旁,分佈著一種極為特殊的地質景觀——泥火山(當地客家人稱為「鹽坪」) 。這些泥火山噴發出的泥漿呈現弱鹼性(pH值偏高),且泥漿中含有豐富的鹽類物質與微量礦物質,但缺乏植物生長所需的腐植質,透水性亦不佳,導致一般常見的植物根本無法在此惡劣的環境下生長 。
然而,羅山村的先民卻展現了令人驚嘆的生存智慧與化學直覺。在早期生活困苦、物資與調味料皆極度匱乏的年代,當地居民發現泥漿中含有天然瓦斯氣體,便發明了將其收集作為燒水煮飯燃料的技術 。更為關鍵的是,他們觀察到泥漿沉澱後的液體特性,於是開始收集火山泥漿,待其靜置沉澱後,汲取上層富含高濃度礦物質的清澈「滷水」 。這天然的火山滷水,完美取代了傳統豆腐製程中必須仰賴外購的石灰或食用石膏,成為讓豆漿蛋白質凝固的關鍵凝固劑 。
泥火山豆腐的製作工序極為繁複且高度依賴手工經驗。首先,必須將精選的國產有機黃豆浸泡軟化,這個過程約需四小時,且需根據冬夏氣溫的變化微調浸泡時間 。接著將泡軟的黃豆磨成濃郁的豆漿。隨後將生豆漿倒入傳統大灶的鐵鍋中煮沸,煮沸後需再持續悶煮約三至五分鐘,期間操作者必須手持大長杓不停地在鍋中翻攪,以避免高濃度的豆漿黏附於鍋底燒焦 。煮熟後,利用紗布袋以人工施力將豆漿榨出,徹底濾除豆渣 。濾淨的純豆漿需再次放回鍋中煮沸,隨後維持微弱的小火,此時操作者憑藉經驗,將適量的泥火山滷水緩慢、分次地倒入鍋中 。待豆漿中的蛋白質與滷水中的鹽類發生化學反應,出現明顯的凝結現象(即形成豆花狀)時,便迅速將其撈出放入特製的木製模具中,施加重力壓製脫水,大力壓榨約二十分鐘濾去多餘水分後,一板熱騰騰的泥火山豆腐即大功告成 。以此古法製成的豆腐,外觀質樸,口感極為紮實、綿密,並自帶一股淡淡的天然微鹹味與柴燒大灶特有的炭火香氣,與市面上使用石膏凝固的滑嫩化學豆腐有著天壤之別 。
這項代表羅山風土的傳統技藝曾因工業化食品的衝擊而一度失傳數十年 。直到羅山村推動社區總體營造計畫時,才從地方耆老的記憶中被重新發掘出來,並由當地體驗農家的婦女(如從臺北都會區嫁入富里的媳婦金佩茹)接手學習與傳承 。金佩茹發揮田野調查精神,將生火、磨豆、壓製的流程標準化,並設計成遊客可以親自參與的DIY體驗活動,使之成為造訪羅山絕不可錯過的行程 。然而,主成分為豐富蛋白質且無任何人工防腐添加的泥火山豆腐,其保存期限極短,在炎熱的夏天往往僅有3至7天的賞味期,導致這項名物很難被遊客攜帶回家或透過物流分享 。為解決此一產業發展的瓶頸,工研院中分院的技術團隊透過地方創生平台介入輔導,歷經多次實驗,成功研發出天然保鮮液配方,並結合專業的保鮮封膜設備,一舉將豆腐的保存期限延長到15至20天 。這項微型科技的導入,不僅讓封膜後的豆腐外觀更為精緻美觀,更打破了地理限制,讓這項深具「非常羅山味」的風土名物,得以透過低溫宅配跨出後山,進入全臺消費者的餐桌 。
吉哈拉艾的天空梯田與百年水圳網絡
除了平原區的稻米種植,富里鄉豐南村的吉拉米代部落(Cilamitay)則保留了原住民族適應高山地形的農業生態智慧。該部落境內的「吉哈拉艾」(Ciharaay)地區,是阿美族人的傳統領域,以其壯麗如畫的「天空梯田」與特產「哈拉米」而聞名遐邇 。
吉哈拉艾的稻田並非開闢於平坦的沖積扇,而是沿著陡峭的山坡層層疊疊向上開墾。這些梯田的灌溉,完全仰賴六條擁有超過百年歷史的古老水圳系統 。在過去完全缺乏現代工程測量儀器與大型開挖機具的年代,部落祖先依循著對地形與水文的敏銳觀察,運用在地傳統知識,以極其克難且順應自然地勢的方式,徒手開鑿出這些水圳,精準地將深谷中純淨的溪水引流至每一階陡峭的梯田 。這種在嚴苛自然環境下展現出的韌性,以及人與土地和諧互動、共存共榮的生活哲學,讓此地的自然資源得以生生不息地延續至今 。
為了保護這片珍貴的文化地景,2012年,花蓮縣政府正式將面積高達1,040公頃的區域登錄為「吉哈拉艾文化景觀區」 。該景觀區完整涵蓋了百年水圳、天空梯田、次生林生態系、傳統果園、池塘、部落聚落以及河川山林等多樣性的自然與人文元素 。更令人振奮的是,在2016年的國際綠色旅遊地選拔中,吉哈拉艾憑藉其卓越的生態永續性與原民文化保存,成功獲選為「全球百大綠色旅遊地」 。在這裡孕育出的「哈拉米」,每一粒米不僅吸飽了氣味語言中所描述的「純淨水氣」,更深刻承載了阿美族祖先的百年農事智慧與土地靈魂。
大滿族的「大滿酒」與大葉田香草的薄荷氣息
飲食人類學在富里鄉的另一絕佳研究案例,是東里(大庄)地區大滿族人的傳統釀酒文化。氣味語言中那股「大葉田香草清新薄荷味」,正是源於此地特有且風味絕佳的「大滿酒」 。
如前所述,約在十八世紀末清朝道光年間,為了生存而從高雄遷徙至大庄的大武壠族(大滿族)人,在花東縱谷的拓荒過程中,不僅學會了適應新的鄰居與環境,更發揮了該族群極高的植物辨識與應用天賦 。他們承襲了祖先的採集智慧,日常會採集路旁的野生華澤蘭、蛇藥藤、芙蓉等植物作為治病或驅邪的草藥 。更具代表性的是,他們會尋找生長於水溝邊或沼澤溼地地帶的水生植物「大葉田香草」(俗稱水針棉、水胡椒或田香草),將其作為釀製小米酒或糯米酒的核心酒糟原料 。
大葉田香草是一種具有濃郁香氣的特殊植物,其揉碎後的氣味層次極其豐富,聞起來像是八角、胡椒與薄荷的綜合體,既擁有八角與胡椒的辛香氣息,卻又去除了它們的嗆辣,反而多了一股如薄荷般清涼、清新的底蘊 。大滿族人的傳統釀酒工法如下:首先需將新鮮採集的大葉田香草以杵臼人工搗碎,利用其天然的植物酵素製成具有強大發酵作用的酵母酒麴;接著,將這些翠綠的酒麴均勻攪拌入已經煮熟放涼的糯米飯中;最後,將混合物妥善封裝於陶甕中,放置於陰涼處進行為期約一個星期的靜置發酵 。時間與微生物的作用,最終會將糯米轉化為香味四溢、口感醇厚且風味媲美頂級XO洋酒的原住民版佳釀——大滿酒 。
這瓶清澈的酒液,不僅僅是祭典儀式中獻給祖靈的供品或是族人日常社交的飲品,它更是一部液體的民族遷徙史。在一罐罐芬芳的大葉田香草酒糟背後,隱藏著大滿族人兩百多年來離鄉背井、將他鄉轉化為故鄉的辛酸血淚,以及對祖靈滿滿的敬畏與愛 。這股獨特的薄荷清香,正是大滿族文化在富里風土中深深扎根的氣味印記。
第六章:信仰、建築與祭典聚落的空間美學
富里鄉的空間地景,宛如一座未加蓋的露天歷史博物館。從宗教信仰的實體建築到族群融合的無形祭典場域,每一處空間的形塑,都承載著不同時期居民的精神寄託與美學追求。
東西建築美學的時空交會
富里鄉境內的公共與宗教建築,具有極高的時代標籤與建築美學價值。其中,位於街區的「富里長老教會」是整個花東地區歷史最為悠久的基督長老教會據點 。該教會的福音傳播歷史可追溯至西元1877年,由源春弟兄將信仰傳入此地。在當時現代醫療極度匱乏的農業社會,因地方上流傳著祈禱過的水能夠神奇治癒當時肆虐的瘟疫以及鴉片癮者引發的氣喘,使得教會在民眾心中建立了極大的威望,信徒人數因此迅速增加 。現今矗立於原址的教堂主體建築完工於1959年,外觀呈現出莊嚴且典雅的巴洛克式建築風格,其繁複的立面裝飾與圓拱窗戶,成為縱谷田野中獨樹一格的歐式地標 。
相對於歐式教堂的宗教古典美學,富里鄉過往的公共行政建築則展現了日治至戰後初期的現代主義風貌。「公埔文化館」是一座具備高度歷史價值的混凝土建築,其前身為西元1926年日本政府所設置的「公埔區役所」(光復後轉作舊鄉公所使用) 。這座建築外觀帶有強烈的裝飾藝術(Art Deco)風格,線條簡潔且注重幾何比例的美感。現今該歷史建物已被地方政府成功活化利用,內部空間轉型為展示客家特色文物與在地農產銷售的文化樞紐 。在館區範圍內,更特別設立了「葉日松文學館」,專門用以珍藏與展示出身於富里鄉新興村的臺灣知名客家詩人葉日松先生的畢生文學創作與極為珍貴的親筆手稿,為這座剛硬的行政建築注入了柔軟的文學靈魂 。
在現代公共基礎建設的美學重塑上,富里車站的改建工程堪稱典範。設計團隊敏銳地捕捉到富里作為「米倉」的風土核心,巧妙地以「大地的穀倉」為建築設計概念,將原本冰冷的鋼筋水泥火車站,轉化為外觀低調、簡練且充滿木質溫潤感的「米倉」意象 。這座極具巧思的車站建築不僅完美融入了周邊的黃金稻田與山脈景觀,更因其卓越的在地化設計語彙,榮獲了兩岸四地建築大獎的最高肯定 。此外,常民生活空間中的微小水文地景亦不容忽視。早在日治時期,外地人移居富里墾荒時所挖掘發現的天然湧泉,被後來的居民改造為一座座半開放的「社區洗衣亭」 。歷經百年歲月,至今這些清澈的洗衣亭依然是村落婦女們日常洗滌衣物、交換村里資訊與建立社交網絡的重要聚會場所,生動地展現了活絡且充滿人情味的聚落常民文化 。
大庄公廨與牽曲夜祭:跨越族群邊界的靈魂共鳴
在無形文化資產的空間實踐上,東里村(舊稱大庄)的「牽曲夜祭」無疑是富里鄉最震撼人心、也最具學術研究價值的文化現象。如前文所述,大庄地區是西拉雅族、馬卡道族與大滿族群共同開發與定居的歷史聚落 。在西拉雅族與大滿族的傳統文化中,極為核心且神聖的信仰活動,便是以「公廨」(Kuwa,即族人的公共祭祀與集會場所)為中心的祖靈祭祀,以及伴隨而來的「牽曲」儀式 。
每逢年度祭典,大庄公廨前方的廣場便會轉化為神聖的空間。參與儀式的婦女們會換上黑白兩色為主調的傳統平埔族服飾,頭戴精心編織的花圈,在廣場上雙手交叉相握、圍繞成圈,以極具韻律感的步伐,用古老且幾近失傳的母語,虔誠吟唱出對祖先(阿立祖或太祖)的深沉追思與對來年豐收的祈禱 。牽曲儀式的過程繁複且莊嚴,嚴格遵循古制,包含一開始由尪姨主導的請神迎靈(請祖神)、進行開向與安向魂儀式,隨後展開多次、長時間的牽曲吟唱,並穿插舉辦名為「走標」的傳統賽跑活動(藉由競跑來展現部落青年的體能並取悅祖靈) 。
然而,這項古老原住民族祭典最令人動容、也最具當代社會學意義的特質,在於其呈現出臺灣極為罕見的「平客交融」現象。在東里大庄的牽曲班中,參與徹夜吟唱與儀式準備的婦女,並非僅限於擁有平埔原住民血統的族人,更有大量世居在地的客家人與閩南人自發性地熱烈參與 。例如,有從苗栗公館客家庄遷居至大庄已達五十多年的客籍婦女,不僅將大庄視為第二故鄉,更每天晚上自願花費兩個小時(從晚間七點至九點)參與牽曲母語的排練,大大小小共同投入阿立祖的祭典籌備中 。有研究平埔族文化的專家學者深刻指出,這種跨越血緣與族群邊界的參與,可以被視為漢人族群以實際行動「向原住民致敬」的崇高文化實踐 。
在正式夜祭開始前,地方社區更會透過舉辦一連串多元族群的音樂表演活動,作為祭典中「娛靈」的重要前奏。例如,東里國小的學童會針對自身學習的母語(包括客家語、閩南語、布農語與阿美語)挑選族語歌曲進行演出,展現教育體系對多元文化的包容 。這種從早年爭奪獵場的摩擦、猜忌,逐步走向互相了解、接納與深度融合的歷史歷程,使得大庄公廨的祭典不再僅僅是單一平埔族群的尋根運動,而是整個富里鄉多元社會互相幫忙、共同守護百年文化的集體精神展演 。在東部縱谷這個人口相對稀少的小聚落,正因為有更多不同背景的人願意攜手合作,文化傳承的星火才得以在時空的推移中越燒越旺。
第七章:地方創生、草地音樂節與當代農村的文化復興
儘管擁有極度豐饒的自然資源與深厚的文化底蘊,富里鄉在面臨臺灣快速的都市化與現代化浪潮時,依然無法倖免地遭遇到青年人口嚴重外流與農村勞動力極速老化的結構性挑戰 。以曾經風光一時的吉哈拉艾為例,過去社區曾熱烈推動農事體驗、生活體驗與百年水圳生態巡禮等觀光活動,但隨著主事者老化與青年不願返鄉,如今昔日熱絡的景況已逐漸褪去,整個區域正面臨如何重新活化土地與召喚新生命的歷史轉折點 。在此艱困背景下,一場由在地青年自發性發起、以文化創意為核心的「地方創生」運動,正在富里鄉的田野間蓬勃展開。
「穀稻秋聲」:從山谷草地響起的農村覺醒
在花東縱谷的觀光旅遊版圖上,富里鄉過去經常被遊客視為只是前往臺東池上(以伯朗大道聞名)或是花蓮玉里(以赤科山與麵食聞名)途中的過客鄉鎮,缺乏鮮明且能讓年輕人產生共鳴的記憶點 。為了打破這種長期被邊緣化的沉寂,一群憑藉著對故鄉與土地懷抱深厚情感的在地青年,集結成立了名為「富里983」的創意平台(983為富里鄉的郵遞區號) 。他們決心用屬於這個世代的語言為富里發聲,並自西元2015年起,在富里鄉永豐社區(利用當地廢棄的舊糖廠空間)發起並辦理了「穀稻秋聲——富里山谷草地音樂節」 。
「穀稻秋聲」這個充滿詩意的名稱與其策展理念,深深植根於富里農村最真實的生活日常。在每年秋季稻米收成的時節,富里農民間在田埂上相遇時,最親切且在地的一句問候語便是「割了沒?」 。對於這些世世代代看天吃飯的農民而言,無論稻穗在田中長得多麼飽滿,只有當收割機真正將稻穀收進穀倉,心中那份擔憂突來風雨摧毀大半年心血的重石才能真正放下 。當農友能夠以輕鬆愉快的語調回應一句「割好了!」時,那種如釋重負的喜悅,宛如山谷中最悅耳的一首樂章 。主辦團隊極具巧思地取「割」與「歌」的諧音,藉由草地音樂祭這種隨性且充滿活力的形式,旨在將農村純樸的生活日常與音樂藝術的美好,無縫傳遞給來自四面八方的旅人 。
這場極具指標性的音樂節通常固定於每年十一月的第一個週末舉行 。它不僅是一場匯聚各路獨立樂團與音樂人的聽覺饗宴,更是富里優質農特產品(如富麗米、羅山泥火山豆腐、大滿酒等)向外界展銷的絕佳文化櫥窗。隨著活動知名度與口碑的逐年攀升,這場音樂節的運營模式也日益成熟。從初期篳路藍縷的免費參加模式,逐步發展至2021年首度成功轉型為售票入場的商業模式(甚至極具創意地將票價級別區分為商務艙、頭等艙等),並在疫情期間依然獲得群眾的熱烈支持 。此外,團隊更成功整合了產官學界的資源,獲得文化部、農業部水土保持署、花蓮縣政府文化局以及KKBOX等民間企業的主力贊助與指導 。
「穀稻秋聲」音樂節的巨大成功,不僅僅是一場活動的勝利,它更深層的意義在於象徵著富里鄉的文化話語權與發展動能,正平穩且成功地從老一輩固守傳統的農民手中,過渡傳承至這群具備現代企劃、設計與數位行銷能力的返鄉青年手中。他們利用文化創意與網路社群的力量為家鄉發聲,不僅讓全臺灣重新看見這片土地旺盛的生命力,讓人們願意停下腳步親近土地、徜徉於在地樂手的旋律中,更重要的是,他們讓富里在地的孩子們重新找回了對自己故鄉的認同與驕傲 。
與此同時,針對如吉哈拉艾這類急需活化的傳統地景,地方上的組織如「花蓮縣吉哈拉愛文化景觀管理協會」,也正積極展開行動。他們與學術單位合作發展在地知識建構計畫,並向國家發展委員會正式提出「地方創生計畫」的申請。協會期望透過引進外部的專業諮詢、業師輔導與系統性的計畫管理,重新召回在外流浪的青年遊子,將這些耐人尋味的富里仙境轉化為具備高經濟價值且能永續經營的深度旅遊體驗地 。
第八章:結論與永續展望
縱觀花蓮縣富里鄉的風土構造與人文歷史軌跡,我們猶如閱讀了一部由無情的板塊擠壓、豐饒的河川沖積、悲壯的族群播遷與堅韌的農業淬鍊所共同寫就的壯闊史詩。這片位於花東縱谷最高處的土地之所以迷人且充滿底蘊,在於其從不避諱歷史過程中的陣痛與自然地理環境的嚴苛,反而憑藉著世代居民的智慧與汗水,將這些看似阻礙的挑戰轉化為滋養多元文化的豐厚養分。
富里的風土,絕非靜止封閉的博物館展品,而是極具動態生命力與強大包容性的有機體。從引流秀姑巒溪源頭麥飯石水質所悉心滋養出的有機神農富里米,到八七水災移民為了求生而在六十石山上開創出的金黃耀眼金針花海;從羅山村客家婦女利用地質異象的泥火山滷水點化出的微鹹手工豆腐,到大庄公廨廣場前客籍與平埔婦女跨越族群邊界、用母語共同徹夜吟唱的牽曲夜祭;再到當代返鄉青年利用科技無人機改變農業面貌,並在永豐村舊糖廠草地上向全臺灣奏響的「穀稻秋聲」音樂節。這每一個切面、每一段故事,都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人類與自然環境、不同族群彼此之間那份深刻的互信、互助與共生哲學。
此時,我們必須再次回溯本報告開篇所精心建構的風土氣味語言:「那是揉合了秀姑巒溪源頭的純淨水氣、泥火山餘燼的微鹹炭香,與深谷梯田翻湧的甘甜稻浪,最終沉澱於大葉田香草清新薄荷味中的百年風土芬芳。」
當我們深入剖析了富里鄉的每一個維度後,便能領悟這股複合的氣味,不僅僅是停留在人類味覺與嗅覺器官上的生理感知,它更是富里鄉百年來厚重人文積澱與土地靈魂的最完美隱喻。
「純淨水氣」不僅是生態環境的自然恩賜,更象徵著當代青農對無毒有機農業的永續堅持,以及吉哈拉艾阿美族人守護百年水圳的純粹初心。
「微鹹炭香」深深銘刻了羅山先民在物資匱乏的逆境中,運用科學觀察轉化自然劣勢的勞動智慧與客家硬頸精神。
「甘甜稻浪」代表了無數次辛勞汗水換來的豐收喜悅,是「大地的穀倉」引以為傲的經濟實力展現,也是農人互道「割了沒」的安心羈絆。
而「大葉田香草的清新薄荷味」,則是那跨越了阿美族、平埔原住民、客家與閩南人之間曾有的歷史藩籬,歷經衝突、妥協至最終深度融合後,在歲月靜好中散發出的那股清涼、清新且無限包容的社會底蘊。
面對未來的城鄉發展失衡、氣候變遷以及人口結構高齡化的嚴峻挑戰,富里鄉並未選擇妥協或退縮。在地社群已經透過導入先進的無人機農業科技、與研究機構合作延長傳統食品保鮮的微型技術,以及自發性舉辦萬人參與的大型地景草地音樂節等具體行動,向時代交出了屬於富里人自己的「地方創生」精彩解答。可以確信的是,只要這股扎根於深厚泥土、順應於自然節律、包容於多元族群的風土精神不滅,花蓮縣富里鄉的百年芬芳,必將隨著花東縱谷的溫潤季風,持續向世界傳唱,歷久而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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